说起“锦衣卫”，很多人只记得他们威风凛凛、手握生杀大权，却不知首任指挥使毛骧有多悲催。
他帮朱元璋扫清障碍，查办“胡惟庸”大案，抓人审案毫不手软，替皇帝背了无数黑锅，双手沾满朝臣鲜血。
本以为忠心卖命就能安稳度日，到头来不过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刀。朱元璋终究没放过他，落得凄惨下场。
你说这算什么，忠心错付，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个局？
从"自己人"到刀把子
要说毛骧这个人，出身不算差。
父亲毛骐在中书省做参议，算是朱元璋早年班底里的老人，两家关系走得近，用当时的话说叫"通家之好"，就是两家人来往密切、互相信任的那种关系。
毛骧打小就是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，见过皇帝身边的人，也懂得这些人怎么说话、怎么站队。
但有一点尴尬——淮西那批开国功臣里，毛骧家的分量并不重。李善长、徐达、冯胜这些人，才是真正的顶层。
毛骧在这个圈子里，充其量算是第二梯队的"红二代"，论爵位、论功劳，都排不上号。
这就决定了他的处境：背景有，但不够硬；关系有，但不够深。要往上走，光靠爹留下的那点底子根本不够用。他得找一个真正能依附的人，而这个人，只能是皇帝本人。
洪武初年，朱元璋的心病越来越重。
打江山的时候，那批武将个个是宝贝。可江山坐稳了，这些人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威胁。
他们手握兵权，在军中威望极高，跟地方官员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皇帝睡觉都不踏实，满脑子想的是：这些人，哪天会不会给我来一出"黄袍加身"？
朱元璋需要一双眼睛，专门盯着这些人。这双眼睛必须信得过，必须听话，必须敢干脏活，还不能跟功臣集团有太深的利益纠葛。
毛骧就这样进入了朱元璋的视野。
他不是功臣集团的核心人物，跟那些大佬没有深度捆绑，对皇帝的忠诚又有家族背书。
朱元璋把他提拔起来，赋予他普通官员想都不敢想的权力——可以绕开刑部、大理寺直接抓人，可以不经正常司法程序直接审讯，所有的行动只对皇帝一人负责。
这套机构后来有了正式的名字：锦衣卫！
毛骧成了第一任指挥使。他以为这是皇帝对自己的绝对信任，是自己终于出头的机会。他没有想到，这把刀，从拿起来那一天就注定要被扔掉。
空印案：用一场屠杀证明价值
洪武8年，一件事让毛骧彻底在朝堂上立稳了脚跟。
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"空印案"。
事情的起因说起来其实不复杂。明朝规定，各地官员每年都要进京向户部核对财政数据，包括钱粮、税收、土地账目等等。
这些数据必须分毫不差，账目一旦对不上，就得重新填报盖印，再送回来。
问题在于，各省衙门距离京城少则几百里，多则几千里。来回折腾一趟，耗时几个月，路费不说，更要命的是耽误政务。
于是各地官员就形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做法：出发前先带几张盖好官印的空白文书，到了京城对账之后，直接在上面填数据，省去反复奔波的麻烦。
这个做法行了多少年？没人说得清，反正大家都这么干，户部也默认了，从来没当回事。
但朱元璋知道这件事之后，勃然大怒。
他的逻辑是：这些空白文书落到坏人手里，想填什么填什么，这不是在给贪官污吏开后门？今天你说是方便办公，明天谁知道这张空白文书用来干什么？
当然，这只是表面上的逻辑。更深层的原因，是朱元璋借这件事敲打整个官僚体系——告诉所有人，皇帝的眼睛盯着你们每一个人，任何自作主张的行为，都可能要命。
毛骧接到命令，开始抓人。
他没有走正常的司法程序，没有一个个地审查谁"主观上有犯罪意图"，而是直接按照名单，把涉及这件事的官员统统拿下。
地方主印官员、参与其中的属吏，一网打尽。
抓了多少？据史书记载：主犯处死，株连被杀者近百人，受到流放、杖责等处分的官员数以百计。
整个官场吓得噤若寒蝉。没有人敢替那些人求情，因为求情本身就可能被认定为"同党"。
毛骧在这件事里干得利索，没有拖泥带水，没有多余的废话。朱元璋看在眼里，满意。
这次“空印案”，是毛骧向皇帝递交的第一份投名状，也正式确立了他在锦衣卫体系里"雷厉风行、不讲情面"的风格。
胡惟庸案：3万条人命和一套刑讯体系
洪武13年，比“空印案”规模大得多的浪潮打过来了。
“胡惟庸案”爆发。
胡惟庸是当时的左丞相，位极人臣，在朝中经营多年，党羽遍布。
朱元璋要动他，不只是因为讨厌他这个人，更是因为丞相这个位置本身。这个职位自秦汉以来一直存在，是皇权之外最大的行政权力中心。
朱元璋要的，是皇权独大，不容任何人分权。废掉丞相制度，胡惟庸是最好的切入口。
胡惟庸被杀之后，案子没有结束，才刚刚开始。
朱元璋要把所有跟胡惟庸有过往来的人都清理掉。问题是，胡惟庸做了那么多年丞相，认识他、跟他打过交道的人，满朝文武里能找出一大半。这件案子要扯，能扯出多大的网？
毛骧给出了答案。
他发明了一套株连方式，后来被人称作"瓜蔓抄"。
什么意思？就像顺着藤蔓找瓜一样，从一个人出发，把他的亲属、朋友、下属、曾经打过招呼的官员，统统纳入调查范围。
只要跟胡惟庸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，都可能成为被审查的对象。供词里出现一个名字，那个名字对应的人就会被抓进来，再从这个人的供词里找下一批人。
这套方法的效率极高，也极其残酷。诏狱里的审讯方式，不是靠证据说话，而是靠刑具。进去的人，大多数熬不住，什么都招。招了就再牵出一批人，循环往复。
案子从洪武13年一直拖到洪武23年，整整10年。前后牵连的人数，史书记载超过3万。
3万人！这不是一个小数字。
这里面有真正的胡党，有跟胡惟庸有交情的官员，有在关键时刻说错了话的人，也有纯粹因为认识某个认识某个胡党成员的人。
毛骧全程主导这件事。每一批抓捕名单，每一轮审讯结果，都要经他之手，再送到朱元璋那里。他是这台机器的操作者，也是皇帝最顺手的那把刀。
洪武18年，毛骧又搞出了一个"林贤通倭案"。
林贤是一个地方武官，被毛骧操作成胡惟庸跟日本倭寇勾结的关键证人，把胡案的罪名从"结党专权"升级成了"通敌叛国"。
这个升级很关键——有了"通敌"这顶帽子，朱元璋就有了更充分的理由，对那些还活着的公爵级功臣下手。
这些公爵，有功勋、有爵位、有人脉，单靠"结党"这个罪名，杀起来容易引起反弹。但"通敌叛国"不一样，这顶帽子扣下去，没有人敢替你开口。
毛骧把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。
李善长去世后，轮到了他
洪武23年，这场持续了10年的清洗走到了终点。
李善长被杀。
李善长是什么人？开国第一功臣，朱元璋亲口封的"大明第一相"，当年跟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核心人物。
案发的时候，他已经77岁了，早就退休在家，身上没有任何实权。但朱元璋还是要杀他。
不是因为他还有威胁，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功臣集团还没有被彻底清扫干净的象征。
李善长连同全家70余口，一起被杀。
70余口人。这个数字放在这里，不需要任何修饰。
功臣集团，至此基本覆灭。朱元璋用了二十多年布下的这盘棋，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步。相权没了，功臣没了，皇权真正实现了独大。
李善长被处决后没多久，朱元璋做了一件事——宣布毛骧是"胡党"。
理由是：毛骧在审理胡惟庸案的过程中，与胡党有所勾连，属于漏网之鱼。这个理由经不起任何推敲。
毛骧是胡案的主审官，是把胡党一批批送进诏狱的人，说他是胡党，就像说一个屠夫是那头猪的同伙一样荒唐。
朱元璋当然知道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。他不需要理由成立，他需要的是一个出口。
10年杀了3万多人，朝野上下积累了多少怨气，多少恐惧，多少对皇权的不满？这些情绪总要有个地方疏散。
毛骧就是那个出口。把毛骧杀掉，对外宣称：这些年的杀戮是毛骧罗织罪名、擅权枉法造成的，皇帝是受了蒙蔽的。
这套逻辑，叫做“道德洗白”。
毛骧被投进诏狱——他亲手设计、亲手建立的地方。用的刑具，是他当年下令打造的。
审他的人，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部下。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，史书写得不详细，但凡是了解诏狱审讯方式的人，大概能想到一二。
最后，以"胡党"罪名赐死。
毛骧去世后，他的位置由蒋瓛接手。蒋瓛后来主导了"蓝玉案"，株连了另一批功臣，杀了大约一万五千人。蓝玉案结束之后，蒋瓛同样被赐死，罪名同样是"谋反"。
这个循环，精确得令人后背发凉。
毛骧这一生，用当时的标准衡量，算得上是一个"能臣"。他执行命令不打折扣，政治嗅觉足够敏锐，关键时刻从不手软。
但这些恰恰是他死得最快的原因。知道的事情太多，做的事情太绝，皇帝用完之后留着是隐患，杀掉才是稳妥。
锦衣卫的问题从来不是哪个指挥使太坏，而是这套制度本身就是为皇权服务的消耗品。换一个毛骧，再换一个蒋瓛，结局不会变。那只握着刀的手，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。
参考资料
《明太祖实录》——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整理，中华书局出版，1962年
《明史·刑法志》——清代官修正史，中华书局点校本，1974年
《洪武政事》——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，《历史研究》期刊，1983年
《锦衣卫制度研究》——南炳文、汤纲著，天津人民出版社，1985年
《明代政治史》——王毓铨主编，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，2003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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