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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蔗”里春深艾香浓
韦玉
人间四月，芳菲正好。清风拂过来宾大地，蔗海翻绿，田野生香，清明的追思尚在心头，广西三月三的欢歌已漫过山野。竹竿舞起落生风，山歌声婉转悠扬，五色饭色彩斑斓。而在我心中，最能代表这份乡土春意的，便是那一口软糯香甜的艾粑粑。这道藏在烟火里的美食，是家乡的味道，更是“三月三”的民俗印记和团圆的滋味。
每年春天，艾草在乡野间肆意生长。河边堤岸、田野阡陌、山脚水库旁，甚至甘蔗地头与农家菜园边，都能看见一丛丛青翠的艾草。嫩茎舒展，叶片柔软，风一吹，便散发出清冽的草木香气，那是独属于春天的味道。
做艾粑粑是我的拿手绝活，每年“三月三”前夕，我便提着塑料袋，穿行于这片熟悉的土地。有时去红水河畔，看艾草在晨雾中摇曳；有时到田野深处，在蔗林与菜畦的交界处寻觅。偶尔也去富尧水库边，那里的艾草因水汽滋润而格外肥嫩。《诗经》有云：“彼采艾兮，一日不见，如三岁兮。”古人以艾草寄相思，我以采艾迎佳节。只掐那带着四五片嫩叶的苗尖，不多时，袋子便盛满嫩嫩的艾草。
采回的艾草要细细洗净，放入滚水中焯烫两三分钟。那一刻，满屋都是艾草的清香，锅里的水也染成了碧绿。将焯好的艾草浸入清水，泡去苦味，半日后捞出，拧干水分，在砧板上细细剁碎。
接下来是和面的功夫。艾草末、糯米粉、白糖，三者在盆中搅拌。艾草与糯米粉的比例并无定数，喜颜色深绿、艾香浓郁的，便多放些艾草；爱口感软糯、米香清甜的，则少放些。我偏爱艾香四溢，总要放足分量。揉好的面团捏成小球，在中间开一个小口，填入馅料。我最爱芝麻花生拌白糖，把炒得香脆的花生芝麻捶碎，与白糖拌匀成馅，甜而不腻，香而不燥。
包好的艾粑粑垫上柚子叶或黄皮树叶，放入蒸锅。约莫十分钟，掀开锅盖的刹那，蒸汽裹挟着艾香扑面而来，满屋都是春天的味道。
艾粑粑的吃法，亦有讲究。
蒸出来的艾粑粑，色泽碧绿如翡翠，咬一口，软糯中带着艾草的清香，馅料在舌尖化开，甜香满溢。这是最为传统的吃法，保留了艾草最本真的滋味。
若想吃得更香些，便做煎艾饼。将包好的艾球放入油锅，小火慢煎，待表皮微黄，用锅铲轻轻按压，一面压一面翻，渐渐压成饼状。待两面金黄，即可出锅。煎过的艾粑粑，外皮酥脆，内里软糯，香气比蒸的更为浓郁，只是费些工夫。正所谓“慢工出细活”，好味道从来急不得。
蒸的清爽，煎的浓香，全凭个人喜好。我倒是两样都做，让家人各取所需。
汪曾祺先生说：“四方食事，不过一碗人间烟火。”艾粑粑里，藏着的是来宾人的乡愁与记忆。
如今，超市里也有现成的艾粑粑售卖，机器生产的，个头均匀，包装精美。可我总觉得，少了手工制作的温度，少了采艾时的期待，少了揉面时的专注，少了等待出锅时的雀跃，也少了那份家的味道。
每年“三月三”，当我把亲手做的艾粑粑端上桌，看着家人满足的神情，我便想起那些在甘蔗地头、水库边采艾的清晨，想起母亲曾手把手教我和面的午后。这碧绿软糯的艾粑粑，承载的不仅是味蕾的享受，更是一代又一代人对传统的坚守，对故土的眷恋。
“蔗”里春深，艾香正浓。若你有机会在“三月三”期间来到来宾，不妨尝一尝这带着泥土芬芳的艾粑粑。你会发现，最好的味道，从来都在人间烟火处，在代代相传的手心里，在游子魂牵梦萦的乡愁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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